关于“乙酉鸡年的数字观看”
鲍昆 | 2007年06月14日,01:00
关于“乙酉鸡年的数字观看”
鲍昆
“乙酉鸡年的数字观看”终于在我的博客上断断续续地发完了。朋友们也给予了非常热情的关注。大家对整个系列的各个部分也进行了赞扬和批评,许多批评非常有价值,我想对于参加这个活动的十位(包括我)都是非常有价值的听取意见的机会。为了将这事最后总结得更有意思,我想还是先介绍一下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乙酉鸡年的数字观看”正像我在策展前言所介绍的是,是缘自刘雷、索亚伦和我在2005年元旦后一起涮火锅的饭桌上闲聊。刘雷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搂不住了,又开始了对最近和未来的浪漫畅想。他慷慨激昂的宣布,今后要每天拍一张照片,然后一年出一本书,正好是一本影像日记。大话出口后,又幽默地收回,说坚持不了。我说这个想法我收下了,反正基本每天拍照我已经坚持几年了。说过,我又忽然灵机一动,建议不如邀请大家搞个行动,一起做这件事,提倡一种真正的影像生活。刘雷一听说大好,又豪言壮语地说他负责完后出本书。那时正是大家数码化的时候,每天拍照已经完全不成问题,再也不用考虑胶片拍照的后期问题了,怎么想此事实现的可能性都极大。这事就这么定了。
找谁呢?刘雷、亚伦和我兴奋起来。刘雷喊出找王文澜贺延光,这两个名字在他嘴里是最顺嘴的。我不同意,我说他们两个太职业化了。我于是又进入科学思维,我说我们找不同职业和性别身份,这样出来的东西有意思,会成为一个更民主化的观看视角。刘雷说找王小慧和EMI,我也不同意,认为太艺术了。我举出大门,认为地处温州,视角一定好;又举出李亚隆,官员可能会拍出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再举出朱炯和任悦,理由是前者总是去法国,会拍的异样,后者学术,可能会出另外感觉。刘雷都同意,但到底几个人,却说不定了。考虑再三定为10人,不足的人再考虑。我盘算争取找不是摄影界的人,比如生活在农村和在城市打工的人,以及最好再找个富豪来凑个热闹,反映的生活会更全面。
几天后,刘雷来电话,告我已经通知了王文澜、贺延光和EMI,原来这小子依然故我,弄得我哭笑不得,我原想设计的一个带有实验性的构成方案自然也就泡汤了。那就只能这样了,因为整个项目必须从乙酉鸡年的春节开始,否则凑不成整年了。
所有人接到通知后都欣然接受这个想法,只有EMI有些不解,好像不太理解什么是影像日记。我说就是每天拍照片,她懵懵懂懂地答应了。朱炯和任悦则提出是否大家开个会讨论一下拍摄方向,我一口回绝。告诉她们爱咋整就咋整,见面统一了不就成了创作了。至于拍什么,自己看,街上的、家里的、男人女人、阿猫阿狗都成,实在不成拍自己。她们觉得这个回答很勉强,但也接受了。其实我就是想看大家对影像生活的方式如何理解,就是要圈大家进来做个实验。不过许多人都表示了一个疑问,哪有那么多东西可拍呀?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5月份从广东来了一位文化商人找我谈策划桂林国际摄影节一事,在计划中,我想起何不把这个项目作为展览推出?于是就进入了计划。当这个摄影节项目上了凤凰卫视标志着真的启动了时,我才通知各位挑选已经拍好的照片向我集中。哈哈,等照片一来,果然问题也来了。
做这个项目的初衷就是看扑面而来的数码影像时代,能否改变人们对摄影的习惯理解,并希望借助每天拍照来考察不同人的内心是如何利用摄影这种方式与生活发生关系的,以及看看不同的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生活的。各位送来的照片果然明显表现出了这种差异。首先,我原来所担心的这些人都过于专业。问题首先出在发起者的刘雷身上,他把这个实验一下就收拢在原来的“创作”上,拿来的照片都是他去陕北“采风”的“创作”照,而我们议论此题时所说的个人化的、日常化的影像观看则根本感觉不到。至于三位女士,也是基本把它看成了创作,只是她们因各自的兴趣和职业习惯表现出不同而已。任悦的像一个“观念影像”的创作,甚至在形式上也是不折不扣的创作,呈现方式是四张一组,实验性十足,完全没有日子流动的感觉;EMI倒是基本每天一张的拍法,但却每天都是极其精彩的“艺术”,创意性十足,看后令人惊奇,她怎么会有如此泉涌般的艺术动机和观看;朱炯则有些接近这种方式,但拿出的照片主题性非常强,是十分有心情的一组以夜城市景观为主的照片,强烈地传达了一种寂落和孤独的情绪。男士中贺延光则全部是新闻摄影,而且都十分精到,显示了一个资深新闻摄影记者高超的专业素质,但缺少个人生活的影子。他的日子完全和国家生活融为一体,倒也是一种强烈的真实。李亚隆则是摇摆在“创作”和生活之间,有些语意模糊,显得对这个项目有些把握不定。章翔鸥(大门)因为早就天天影像日记了,所以完全没有问题。王文澜和索亚仑对这个选题也是理解得分毫不差,拍的正是自己的日有所见。
本来这个实验结果已经出来,但因要参加桂林摄影节,而且题目也标定位《已酉鸡年数字观看》,如果直接把实验结果拿出,则会显得文不对题。于是,我分别再向他们说明影像日记的题材要求和体裁样式,就是要每天无时不刻地随意观看记录,就是要挣脱过去把摄影作为一种艺术观看的习惯,不要被过去那种“作品”的意识束缚,要将自己在生活中随时随地出现的感受记录下来。这样一解释,大家都明白了,于是又从自己那些原来不认为是“作品”的“废片”中重新挑选,进行了调整。这就是后来大家所见到的每人的十张照片,只是任悦和Emi因为本来就那样拍的,所以就那样了。
摄影术进入中国后,一直是被当作艺术看待的。可摄影实际上只是一种表意和记录的媒介。它的功能极其多样,艺术只是其中一种。它的使用应该说更多的是应用在信息传播、科学记录与见证,甚至是分析研究。由于有了摄影,人类的天文学获得了革命性的进步,对宇宙的量度和星体的研究都成为可能,而过去人类在肉眼观测天象后,只能凭记忆回想,其结果自然大打折扣。摄影也让信息具有了直观的形象性,人们再也不用凭借语言叙事之后的想象来构想事件的过程和实质。摄影把读者和受众不在场的事件,完全逼真的存证,给了人们完全在场观看的感觉,世界也由此显得无比真实。摄影的记录性,更是让人类的历史过程真正成为可反观的史实。照相机的消费性便利,让无数人都成为历史的记录人,照片就是他们自己做主的历史叙事。这是一个民主的现象。因为过去历史的叙事由于其成本高昂,是官方的权力行为,当普通民众获得这个权利,本身就是一个伟大的历史进步。历史本来就是民众的历史,而不只是官方政治的历史,当所有人都参与到历史的叙事,就可以建构一个完整丰富的真正历史。影像日记,正是这种民主的具体实践。摄影原来被推向极端的艺术属性,是因为早期摄影技术低下造成的专业性,如果在这条路上走到黑,摄影必死。数码摄影的来临,让摄影成为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完成的生活行为。摄影也因此成为一种人人都参与的大众文化。从这个角度上说,摄影改变了世界,也改变了它自己。早期的摄影艺术性强调,是那些专业摄影家为了与越来越民众化的摄影拉开距离的行为,是不得不为捍卫自己利益遭到挑战的无奈之举,此点在现在的当代艺术中又有重现的迹象,但让摄影走出艺术的象牙塔,却是这个时期的任务。从这点上看,“已酉鸡年的数字观看”就有了非常的意义。这个实验,也证明了摄影的观念正处于过去与未来的矛盾之间。但无论如何,摄影一定会成为我们未来生活的一个重要的内容,生活的现实也强有力地证明了这一点。
2007-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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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摄影以成为现代人的一种重要的生活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