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大悲大喜的正剧
鲍昆 | 2008年03月25日,02:51
一台大悲大喜的正剧
我看台湾大选
鲍昆
积蓄了四年博弈力量的台湾大选终于谢幕了，结果是以国民党的马英九以两百一十万的选票狂胜民进党的谢长廷，有些出人意料，也其实是在情理之中。它就像一出精彩的大戏，跌宕起伏，看点连连。对这出大戏，全球的华人都给予了极大的热情关注，而华文媒体更是把其当成持久的材料爆炒（当然不包括海峡西岸的媒体）。任何戏剧，观众都会因各自不同的知识经验和历史情感给予完全不同的解读，这出戏亦如是。
好的戏剧都必须具有几个必要的成功因素，包括情节、命运、人物性格这些表征的元素，而更深层能打动吸引观众的则是不同价值观之间争斗和较量。台湾大选这出戏这些全具备了。抛开那些戏剧表面的热闹，如角色之间的口水谩骂、栽赃陷害、人物命运沉浮以及忽而晦暗莫测、忽而柳暗花明的剧情发展，我们还是探讨一下这出戏的核心价值纠缠。
什么是这出戏的核心价值观呢？这也是这出戏一直撩人心弦的悬念。这出戏一直最有声色和最能吸引人眼球的是蓝绿两方阵营的人物们人格之间的较量。这人格包括道德操守的毅力坚守攻防和风度风采的展示表演，甚至连及家人亲属朋友，可谓刀光剑影阴阳鬼魅闪烁其间。在这场争斗中，几乎没有人真正倒下，就像剑侠小说，命运环环相套，剑客们神出鬼没死而复生。它相当好看，将人间的丑恶、良心泯灭和善良的侠骨柔情都一一呈现出来，大家都在民主的旗帜下，尽情地宣泄挣扎。政客们是主要的角色，大众则是最卖力的群众演员，这热情似滔天的洪水，其势其规模似只有中国大陆的文化革命可与之媲美。但两者实质根本不同，文革是政治寡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手操控的人间惨剧，台湾大选则是在民主旗帜下两个利益集团的平等博弈。两股力量之间决定胜负的是可向左或向右的中间力量，而这个中间力量在大陆的文革中则是不存在的。也是这个并不强大的中间力量，却是最强大的力量，因为只有他能够决定这场争斗胜负的天平砝码到底倒向哪一方。因此，这个中间的微妙力量代表了"公正"和"人民"，这是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竞争规则所决定的。因为在这个世界中，"多数"的利益实现等于公正。我们所看到的台湾大选戏剧中的一切热闹，中心的内容是围绕对这一中间力量的争夺展开的。政客们声嘶力竭的演出，就是为了博取多数的欣赏，并在欣赏的掌声和选票中完成他们的个人奋斗价值。当然政治家们不同，他们是怀揣浪漫的济世关怀理想的，为了心中的理想，他们甚至不顾及掌声和选票，只认同自己的理念。这也注定了他们少之又少，因为他们必须具备深厚的学识铸成的真理信念，并为真理实现不惜轻掷实则重于泰山的生命。台湾这出戏剧中，肯定有真诚的政治家，但更多的是政客们。他们表现了政客这一身份的一切特征--出尔反尔的谎言、背信弃义的朝三暮四的易主易友苟合，以最快的速度证明这世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政客动力的资源是社会、是民众，但他们短视得毫不顾忌资源的持久性，取舍只在分寸之间。民主的价值在这些政客中被玩弄的体无完肤。他们也因之疯狂了，演尽了人性的丑恶。这出戏在途中真是令人绝望了，难道民主这一概念在黑头发黄皮肤的华人中就是如此不堪的命运吗？难道民主只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的专属吗？
大戏重于落幕了，好戏原来在后头。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那个微妙的中间力量终于无情的倾斜了，"人民"最终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们选择了改变、进步，选择了和平和宽容。在此之前的所有龌龊表演，最终被高潮所覆盖，那就是"人民"的出场。这出戏多有看头，无数的正反角表演、善恶对决，无数的沦落悲情，和意气昂扬，都铺垫足了戏剧的扣子，大悲大喜，原来都是为凸现最后辉煌的一刻--民主的瓜熟蒂落。所以，真心感谢那些尽职尽责的演员们，阿扁、长昌、登辉、楚瑜、小马哥、金平。他们不但演得好，台词也可圈可点，真是说出了人们的心声--"沒有一党独大的问题，人民最大，人民手中的选票最大"、"选举是我个人的失败，不是台湾的失败，今天不要为我哭泣！继续热爱台湾"、"民主包括结果也包括过程，过程难免有争议，但是我们接受，不要再有抗争，让我们社会非常迅速弥补因为选举所留下来的裂痕，让我们的人民能够很快地生活在爱与信任的环境里面"。说得确实不错，甚至令人感动。这样的话语在中华文化中过去是不常见的。闹剧的开始和过程，正剧的结局，恰是戏剧的圆满。演员是服务的，观众才是上帝。
台湾的大戏，教育和推动了台湾的民主进程，让我们看到了华语文化社会未来走向的曙光。它的正反面经验，都会给我们未来民主之路提供最好最直接的经验观照，那就是我们会从迷离缭乱的政客表演中寻找真正价值的路向，辨别和避免无意义的伤害，学会理性地诉求自己的愿望。民主既是一种价值，也是一种艺术和文明。她最终的诉求就是--多数人的利益，多数人的爱与信任。这就是台湾这场大戏给我们带来的启示。
2008-3-25
下面附一封台湾批评家力昕兄转来的文章，该文肯定有些不准确的地方，但大致意思不错：
請把敬意獻給敗選的民進黨
文章提交者：老葉
已近晚上十點，百餘名民進党支持者仍留戀在競選總部前的造勢現場，盯著電視螢幕，他們表情嚴肅，充滿哀傷。稍早些，謝長廷率其競選向支持得深深地低頭致歉。民進党在總統大選中失敗了。
然而，臺灣在繼續成長，臺灣民主在進一步成熟，臺灣社會充滿著勇氣、智慧、理性。悲情中的民進党支持者說："輸就輸了，我們下次再來！"現任總統陳水扁說："我既感到激動，又有遺憾，但這是民主的必須過程。"參選總統的謝長廷說："這不是臺灣的失敗，只是我個人的失敗。請不要為我哭泣。"面對國民黨的勝利，謝長廷表示："臺灣人民已經用選票做出決定，我們接受大選的事實，我們在這裏要恭喜馬英九 先生 和蕭萬長 先生。"
臺灣沒有輸，民進党的支持者沒有輸，民進黨沒有輸，陳水扁沒有輸，謝長廷、蘇貞昌沒有輸。你們和包括國民黨在內的全台人民共同構築和點亮的民主燈塔沒有暗淡，反而更加燦爛光輝，在她的照耀之下，臺灣只能更加成功。你們共同的努力讓那些因為恐懼而渲染、期盼你們出現亂局而恐嚇自己國民的傢伙，在你們和全台人民共同的成功中，也羞愧地沉默起來了。
你們和全台人民共同闡釋了什麼叫著文明世界，證明了中華不會只能永遠徘徊在文明世界之外、中華人也有能力結束政權更替的暴力迴圈史。
你們和你們的競爭者國民黨一道，告訴我們崇拜暴力的鬥爭哲學在當代社會是多麼野蠻；你們和自己的競爭者用行動誘導著整個華人社會懂得這樣的一個真理：對競爭充滿恐懼試圖千秋萬代壟斷人民的權利、剝奪人民自由和尊嚴的政治派別已經遠遠地落伍於當代。
你們不用在國民黨"沒有一黨獨大，只有人民最大，只有人民手中的選票最大"的自豪中失落，因為你們也是這一文明規則的創造者、信仰者、踐行者。國民黨的勝利也是你們的勝利，也是臺灣人、全部華人甚至全人類進化途中的又一次勝利。
陳水扁總統執政八年，有成功失誤，但是臺灣通向進步和成功的方向從來沒有迷失，臺灣掌握的普世價值沒有丟反而握得更緊。勝利屬於民進黨、國民黨，屬於全台人。
陳水扁總統離開總統的時候，女婿仍在監獄。正如你沒有也不可能利用軍警和其他政治資源來左右民意為自己的黨助選一樣，你沒有也不可能利用公權陰庇你的女婿。你在告訴你的繼任者：只有党權官權比另一個世界差五倍，人權才能比另一個世界好五倍！
我們不為民進黨敗選哭位，你們和全臺灣人民一起已經構織了將公權套牢在民權羅網之中的偉大文明，任何繼任者都無法將臺灣帶入歧途。
民進党支持者"輸就輸"的豪氣，陳水扁將這次失敗看著"民主的必要過程"的堅韌，民進黨黨魁90度鞠躬的勇氣，謝長廷"這不是臺灣的失敗"的自信，失敗者祝賀勝利者的胸懷，這個沒有敵人和不將他人打成"別有用心集團"的世界，會讓有些政治派別充滿恐懼，卻濕潤了我的雙眼。
身在此岸，我們不能永遠"躋妾僕而以為當然"，我們不能仰望虛無漂渺的星空，我們必須將自己的目光投彼岸炫麗奪目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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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欣赏，以民众的视角评判，看着挺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