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晓骏:想起了侯德健……
鲍昆 | 2007年02月11日,00:20

当时拍了许多反转片,但全部给了侯德健,手中只剩下了这一张。那些照片估计已经流失,因为他后来一直长期辗转。
去年9月,我贴写的《彼岸的看见》一文。9月14日,一位名叫焦晓骏的朋友跟贴,谈起了他对侯德健的印象。我惊异居然还有如此深切的对侯德健有记忆的人,我于是上网搜索,发现喜欢、记忆侯德健的人大有人在。看着他门充满激情的回忆,如烟的往事渐渐隐现。侯德健是我八十年代极好的朋友,他的第一张专辑《新鞋子、旧鞋子》的封面照片就是我拍的。记得为了拍那张照片,我们驱车去十三陵,去天坛。最后在天坛公园内,在当时因堆放开掘北京地铁土方的小山上完成了那张照片。我们出发时,侯德健拿出几个行李包,我诧异,他只回答说,我想用它们当道具。我当时略觉做作,但客随主便,就拍是了。直到他因89返台,又漂泊澳洲,某一天我忽然悟到了当时他的深意,看来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那天看到焦晓骏的跟贴,我留言希望他和我联系,今天终于收到他的来信,高兴之至,转贴他当时的跟贴和我以前拍的照片。

当时拍了许多反转片,但全部给了侯德健,手中只剩下了这一张。那些照片估计已经流失,因为他后来一直长期辗转。
焦晓骏:想起了侯德健……
今天的上班途中,收音机居然飘出了一首20年前的老歌《风雨兼程》——
今天你又去远行,正是风雨浓。
山高水长路不平,愿你多保重。
记得那年初相识,也在风雨中。
风浓雨浓情更浓,祝你早成功。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这样风雨兼程。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这样风雨兼程。
……
晨风拂拂,雨滴轻敲着车窗,悠扬的歌声萦绕在耳畔。听着听着,我突然心里涌动起一股热流、一种感动。程琳那略显得稚气的声音使我在瞬间想起了一个人:侯德健。
在谈起自己的大学生活时,几乎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与歌曲或音乐分不开的回忆。对我而言,侯德健意味着一种非常特别的情结。记得第一次在电视里见到侯德健时,是1984年春末夏初的一个晚上。那天,他在某大城市的广场上唱《龙的传人》。他抱着吉它,边弹边唱,一种悠然笃定的样子。歌声有些沙哑却极富磁性,那是原唱歌手李建复完全达不到的历尽沧桑的味道。在那一刻,我明白了自己心目中的偶像是谁。当时,朱明瑛的“风吹着杨柳么沙啦啦啦啦”与成方园的《童年》正红透校园,但深印在我心底的还是《龙的传人》。那年9月,我到师院报到,是这一首歌让我在外语系欢迎新生晚会上小小地火了一把。
尽管在大学四年中不乏有张行的《迟到》、常宽的《美人鱼》、张明敏的《爸爸的草鞋》等优秀歌曲,但侯德健的作品一直伴随在我们的周围。记得大一时,程琳翻唱的《酒干倘卖无》在休息时段总是回响在校园上空,强烈的节奏伴着“酒干那倘卖无”近乎凄美的啸叫让每个往返于食堂、宿舍与教学楼的同学步行的速度快了不少。我们班的女生都红是师院广播台的业余主持之一,她宣称反对重复播出同一首歌,但往往不得不在同学们执着的点播单面前作出让步。
我对程琳的了解也是从《酒干倘卖无》开始的,其实她在13岁时便唱着“小螺号嘀嘀嘀吹”名震京华,只不过吸引我的并不是她《童年的小摇车》或《妈妈的吻》等童谣。当心怀大陆情结的侯德健背负着“叛国”的罪名从台湾来到大陆后,他在东方歌舞团与小程琳不期而遇,甚至擦出了爱情的火花。这场际遇让侯德健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漂泊中觅到了一份甜蜜,使他的卓越才情喷薄面出。这份才情和爱情也使程琳咿咿呀呀的小女生风格有了质的变化。先是她的《酒干倘卖无》完全可以与苏芮一比高低,然后一首首侯德健词曲的新歌为她塑出了阳光与活力少女的形象,如《趁你还年轻》、《熊猫咪咪》、《新鞋子、旧鞋子》等。歌曲充满情趣,清新有致却又完全有异于校园民谣中“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式的唯美。如“新鞋子还没有缝好以前/先别急忙着把旧鞋子脱”、“说错了敬个礼/做错了对不起/有多少人羡慕你有后悔的权利”,似乎每一首歌都蕴含着某种道理或是故事。透过歌词,我对侯德健有了更多想象的空间。我很喜欢他们俩合唱的《你和我的明天》,暗地猜测是在隐喻他们二人美好的未来。听说“侯程恋”曾引起不少业内人士的不满,他们还遭到以王昆为代表的一帮人的排挤,但对此我们这些大学生有更多的宽容甚至祝福,尽管这无助于他们俩艰难的命运。
阳光与活力,这是侯德健为程琳“量身定做”的歌曲的特征,但他为自己写的歌曲却充满了对人生对未来的思考与领悟,也许这是他最吸引我的地方。作为一个三十岁左右年轻人,曾极具血性的侯德健已经从张狂走向睿智。他的“三十以后才明白/要来的早晚会来”迷倒一片20来岁的青年,他的《歌词1983》如《天问》一般立意深远,由人生而及民族和国家,让他人难于超越。
我惊异于他对人生的感悟力,这方面的代表作是《归去来兮》。歌曲以吉它的低音开篇,随着一声悲凉而惨烈的“归去来兮”,节奏由慢转快,旋律忽而凄婉欲泣忽而高昂激烈,让人真正感受到什么叫荡气回肠,什么叫“独怆然而涕下”:
……
归去来兮,心琴将芜,心琴将芜——
是谁忘记了你们,任你们荒芜?
放声高歌呀,拼命地唱,让我沙哑的歌喉洗净你的愁。
拨拨心弦吧,重重地敲,让我满手的厚茧磨尽你的锈。
归去来兮,归去来兮……
也许大陆的流行乐坛原本承载不了太多的深沉,当欢乐明快的《青春舞曲》响遍神州大地时,侯德健一些低沉作品,特别是如史诗般壮阔的《龙的传人续篇》并没有引起人们应有的关注,而与程琳再度合作的在“西北风”时期的《信天游》,只能算是他流行艺术生涯的一次“回光返照”。如今想来,这并非因为是因为他“昨天的风吹不到今天的树哎/今天的树晒不到明天的阳光”、“虽然春天不能永恒/冬天绝对不是结论”等句子过于深刻,在那个年代,刚刚度过心理贫瘠期的人们已经被各种光怪陆离的艺术快餐弄得眼花缭乱,完全不知道品味的含义。
是否文字上的老成是侯德健的“真我”?1989年的那个初夏,已经33岁的侯德健在学潮中猛然恢复了少时的狂热。感情与事业上的遭受了双重挫折,他却义无反顾地在天安门广场静坐了72小时。后来听说被送回了台湾,再后来又去了新西兰。有人说他潜心于《易经》,如今在台以看风水为生。这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不过可以肯定,那个二十出头便写出《龙的传人》的桀骜不驯的天才乐手已经不再。
时光如水,岁月如歌。当年爱听《三十以后才明白》的我已经过了四十,而大我十一岁的“猴”先生已“知天命”。我暗自猜度,这十多年的沉寂对于他来说应当是矛盾但非痛苦的。
命运是难于捉摸的。过去我一直坚信,侯德健来到大陆是为程琳而来的,是他将这位昔日的童星推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但现在我更相信,侯德健其实是为我们这代人而来,至少我感觉是这样。如果没有他,我们八十年代的回忆会失却底色,缺少了背景。
我们过去风风雨雨,直到今天点点滴滴。
你的背影消失无踪迹,你的笑容还在我心底。
你的背影我的回忆,你的笑容我的忧郁。
你的脚步是我的归路,我还等待,你早已忘记!
你早已忘记,还在我心底。你的背影挥不去,挥不去……
(2006年9月14日于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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