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兆头的“惊弓之鸟”是否过度？

鲍昆 | 2008年02月26日,13:17

前天晚上，接获卢广的电话，说他的两组照片被新闻摄影界的比赛“金镜头”评委会以“不实”之由撤下，感觉很委屈，希望我去新浪网站看一下。对卢广所说，我有点稀里糊涂，因为不太知道“金镜头”是怎么回事，也更不知卢广投的照片是什么。“金镜头”有些模糊印象，是新闻摄影界的一个评选，因为新闻摄影评选国际国内很多，所以也一直分不清“金镜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另外，新闻摄影一直是一个独立的领域，我也从未直接打过交道，只是从每次各种新闻比赛和会议的消息中感觉这几年新闻摄影太过强调“视觉冲击力”，好像新闻记者和评论家都变成了艺术家和艺术评论家一样。再有就是看一些年轻新闻摄影记者在网上的言论，都有强烈地希望被国际化的倾向，反映了时下国人急于功成名就的焦虑和渴望。最近，随着“华赛”和“周老虎”等几个事件的出现，新闻摄影半个多世纪的“造假”陋习终于被拿到台面上被清理，带出了国家社会政治生活中长久被禁忌的许多话题，意义可谓深远。这些事件的起因都源自相对自由的网络，显示了互联网时代话语权利革命性的变化，也让初始的网络自由由人们泻私愤的痰盂状态转入健康的社会公器作用。这是不小的历史进步，是中国公众舆论史的进步。也因此，那些因为一时私欲而欺骗公众的个别摄影师为此将进入中国文化史，悲壮，又可惜。其实历史应该感谢他们的勇于献身。话题回到卢广。经卢广介绍我看了前天晚上的新浪相关新闻，结果只看到两条标题式的“消息”，看不到详细的照片和文字。我回答卢广什么也没看到。昨天早上，卢广又来电话，告诉图文已经发出。我看后仍然不得要领，因为新浪一贯的马虎风格，根本不交待什么是原始文字什么是新闻文字。昨晚我告诉卢广请将你的投稿文字和图片给我，我才能分析。今天早上接到他的邮件，他确认里面的网页链接上面的文字就是他的照片和文字。然后再看“金镜头”组委会在网上关于此事的声明——

评委会取消两组作品资格

http://www.sina.com.cn 2008年02月25日00:02 新浪文化

2008年2月24日，评委会对初评的获奖作品进行核实，发现《喜玛拉雅的枪声》图片的文字表述存在失实情况，决定取消其获奖资格。同时，取消该作者在本次比赛中其他作品(《奥运改变中国》)的参赛资格。

附：关于取消《喜玛拉雅的枪声》获奖资格的决定

　　为维护新闻的真实性原则和“金镜头”奖的评选规则，评委会对初评的获奖作品进行核实，发现《喜玛拉雅的枪声》图片的文字表述存在失实情况，评委会经慎重研究，决定取消其获奖资格。鉴于该作者违背了新闻真实性原则，评委会同时决定取消其在本次比赛中其他作品的参赛资格。

　　本届所有获奖作品将进行公示，如发现类似问题将按此原则处理。

　　人民摄影报第十六届(2007年度)中国新闻摄影“金镜头”评选委员会

　　 2008年2月24日

再看卢广的《喜玛拉雅的枪声》相关文字。如下：

“　　喜马拉雅山脉位于西藏自治区与巴基斯坦、印度、尼泊尔等国边境上，喜马拉雅山的南坡雨量充沛，植被茂盛，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被列为国家重点保护的珍稀动物40多种，是野生动物的王国。生活在喜马拉雅山脉的一些村民因交通不便，与外界联系甚少,自古以来祖祖辈辈以打猎为生,过着刀耕火种的生活。很多村庄都保留着一定数量的猎枪。农闲时,村民三、四个人一组,组成一支支打猎队，穿行在喜马拉雅山脉的原始森林里。他们主要打野牦牛、黑熊、獐子、雪豹、猴子等猎物。有些村民在森林里放套捕杀黑熊时也会误杀老虎。这几年，猎人越来越多，野生动物越来越没有容身之地。”

对比发现，卢广的文字并无不妥和“不实”之处。卢广去年曾来电话和我谈起过这个选题，并介绍了当地的实际情况和他拍摄这组照片种种难言之隐。印象中，这个地角天涯之处，人们为了生存在捕猎珍贵的野生动物，卢广希望把这种无奈的现实通过摄影揭露出来，让社会关注这一地区存在的不符合历史要求的现实。他说拍摄这些照片很难，他必须首先和当地的各种权力沟通，包括这些贫苦却又犯“错误”的猎手，否则一切无从谈起。他好像为此去过几次那里，但照片我却是这次才看到。卢广对“金镜头”评委会取消资格感觉很委屈，他不认为他必须在自己的摄影和文字中表达强烈的申斥态度，因为曾身临其境的他，认为这个现实产生的原因远不是简单的禁猎和偷猎的问题，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社会问题，产生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他觉得把这种状态端出来引起世人注意就够了，更不能对照片中许多曾经帮助他的人物指名道姓地指责。对此，我觉得可以理解。我们其实在采访中经常会碰到这种悖论式的困境，但我想一个优秀的新闻摄影记者和报道摄影人，将真实勇敢地曝露出来已经是有了立场了。而且，卢广摄影的态度是尊重的，并不是一个所谓从文明世界里来的人简单凭借所谓“新文明”的政治正确理念对所谓落后进行简单粗暴的指责。“金镜头”的取消资格是否有些过了？我们在倡导正确新闻理念之时也不能孩子脏水一起泼。最近的打假，当然是好事，但也不能成为“惊弓之鸟”，矫枉过正。哈哈，话说回来，“惊弓之鸟”总比混混昏昏噩噩要好，但还是要有度。

卢广这些年在报道摄影和新闻摄影的各种比赛中摘金夺银，是一个在摄影界颇有说法的人物。相信他摄影生涯中一定有被人抓到的劣迹，比如“摆拍”等，但我却看到了另一个现实，卢广是一个经常深入虎穴的摄影师，他所拍摄关注的题材都是这个社会最不愿意让人揭开的疮疤。卢广的每次拍摄都具有极大的风险性，我曾经介绍一位加拿大的华裔医学人类学者和卢广一起深入河南上蔡的艾滋病村调查工作，这位朋友回来对我说，卢广的工作太危险也太有价值。他们一起完成了一些有价值的救助工作。事实上，卢广对河南艾滋病状态的揭露，最终引起中国政府对这一地区的重视，这是被这个社会所遗忘的事实。卢广对于题材的敏感和工作的冒险精神，我看是中国新闻摄影人所普遍缺失的。很少见有卢广这种勇于“走进”和“走近”的摄影记者，大家都在安全的状态下表达好像“不安全”的激愤言辞，在尺度内将文章做足。而卢广则是说少做多，并不善言辞，最后的作品才是他的回答。卢广在我看来才更像一个独立的、职业的摄影师，他的多数工作都是自费独立的完成，既无任何官方背景，更无假所谓名家势力的帮助。卢广的作品在下面，大家可以评论。我的看法或许有失偏颇，是在现有材料下的看法，如果另有隐情，再说。

卢广《喜玛拉雅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