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遥摄影节——自然影像

鲍昆 | 2007年09月27日,23:35

　对我来说，这次平遥展上的另一个惊喜是发现一群真正的野生动物摄影家。这是一群从不为外界知晓的摄影群体。他们在柴油机厂的展区内精彩地亮相，全部都是关于野生动物的摄影。这个展区令我流连忘返，震惊中国居然出现了这么成熟的一批野生动物摄影家。他们是云南的马晓波和山西的胡少荣、李殷、王卜平、周哲峰等人，以及拍摄藏羚羊的刘为强（抱歉，还有几位，我实在没来得及记下姓名）等等。他们的野生动物摄影，真实地还原了野生动物在自然环境下的状态，向受众科学地传达了自然生灵的生命信息。

野生动物摄影，一直是中国摄影的弱项。原因有三：一是中国的传统农耕文化是不尊重自然的，自然只是人们眼中获取生活资源的对象。古代文人士大夫绘画中的自然，也仅是他们抒发胸臆的虚无的意象资源，是拿来的意象和符号而已。摄影术传入中国后，动物从来只是摄影人审美的资源，决不是从生态学角度的科学观看，更谈不上是追求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社会进步意义上积极的关照。虽然近几年摄影动物者众，但绝大多数都是将其自身的行为视为"艺术创作"，追求光影神态的"意境"。这种观看的结果，动物只是某种"美"的意象的躯壳，并不是自然中万紫千红的生命之美；二是因为我们长期的物质贫困，摄影成了奢侈的行为。我们不可能有足够的财力和物力支撑代价高昂的动物摄影，个人力量几乎无法完成这项事业。于是，我们所见到的好的动物摄影，几乎就成了发达国家摄影师的专利；三是在中国拍摄野生动物难度太大了。我总开玩笑说，这世界上的动物，最怕中国人了。因为我们中国人总是吃它们。去澳大利亚，见到动物根本就不怕人，拍照不是件太难的事，但在中国，所有的动物都躲人远远的，我说的并非不是事实。所以，在中国拍摄野生动物太难。既很难发现它们（已经让我们消灭的差不多了），也更难接近它们。中国的摄影师，必须为此付出更多的艰辛。

而胡少荣等人的动物摄影实践，却打破了以上那些约定俗成的说法。胡少荣从四十年前就开始了纯粹意义上的动物摄影。四十年来，他从自己制作望远镜开始,到后来改装望远镜加照相机系统、使用俄罗斯折反头、改装国外顶级望远镜组合数码单反相机、使用高性能数码单反机器搭配长焦镜头拍摄鸟类，进行了各种探索。由于内地同道不多，胡老师只能发到台湾的图库上和那里的同行进行交流。如今，胡老师67岁，仍然和小伙子们一起爬山涉水，成为这个群体坚持拍摄野生动物的精神支柱。一般认为，中国的野生动物摄影是由奚志农先生在八十年代中开始实践的，而胡老师的事迹，可能会将当代中国摄影史的这部分再向前推。

这个团队在慢慢地壮大，拍摄也越来越深入。新加入的队友李殷，最近写下如下的话，读来令人感动：

"我们希望看到年轻时明丽的天空，我们希望看到年轻时雨后的彩虹。

我们希望萤火虫夜晚的指引，我们希望蝴蝶在花丛中的邀请。

我们希望蛙声伴我们入眠，我们希望鸟鸣把我们唤醒。

我们儿时的玩伴啊，我们希望,你们仍能丰富我们孩子的人生。

屋檐下的燕子、稻田中的蜻蜓、天空中南飞的大雁、锅台旁夜鸣的小虫，我们希望这些都不是已经逝去的梦。

我们希望春天有地方踏青，我们希望夏天有隐身的花丛。

我们希望秋天的野果依旧五彩缤纷，我们希望冬天的雪花够堆一个雪人。

我们希望能在洁净的池塘中游泳，我们希望能在透明的河冰上放开我们的心胸。

我们儿时的欢乐啊，我们希望，你们能在我们孩子的记忆中重生。

春天的新绿、夏天的嫣红、秋天金色的黄昏、冬天洁白的早晨，我们希望这些都不是已经逝去的梦。

我们希望能重新年轻。